辛文山,《江苏工人报》社主任编辑也,我曾在《新华日报》社当编辑,属于同行,故有交往。可是我们交往的却不是编辑业务,而是“书法”艺术,岂不怪哉!此种交往该是欧阳修说的“君子以道同朋”吧。
当年的辛文山,名不见经传,我更不知他习书法。有一次他写了篇“黄庭经”来给我看。我一看,晋气满纸,觉得他学书的路子走得正。当时就写一段跋语:“文山弟近年来学书甚勤,此篇黄庭经颇得晋人笔法。书欲脱俗由生到熟易得,由熟到生则不易。文山知此,书道不走圆滑之路,诚可喜也。他日竿头三尺当刮目相视……”
相隔二十年,“他日竿头三尺当刮目相视”果然不错,不小心被我言中。
近年我迁深圳,不能常常得见文山书法,偶从报刊上得见,如今已非同以往、非同一般。可见其“修行”有素、行规入矩,不走邪道,不入魔道,大道之行也,光明正道也。
文山的当年临写,应当说仍还稚拙,但仍不失可掬。今日观之,其书灿然传神则成人矣。年齿增长,转向生辣,继续努力,当下该进入炉火纯青阶段。前人说,学书进得去,还得出得来。既要继承也要创新,继承不是死守、创新不是胡来。要守得住,还要放得开。守而不滞,放而不野。来有道,去有路,辣不涩,生不呆。不事雕琢,不事修饰,一味天然,一味纯真,不易也。学书者应闲时多练,空时多思。板桥云:“日间挥写夜间思”。我有一闲章:“人书俱未老”, 意即,艺无止境,一个人要活到老学到老。
板桥又云:“精神专一,奋苦数十年,神将相之,鬼将告之,人将启之,物将发之。不奋苦而求速效,则落得少日浮夸,老来窘隘而已!”此金玉良言也。
我年已八十又三,每日晨起,做功课二小时,临黄庭坚《松风阁》数百通。书《郑板桥道情》,亦数百通。如今并立志:其书画之作内有不顺、败笔者,均毁之,不得其出门。稍有心得,日积月累,于实践中发现,于落笔处改进,固守其长,久而久之,风规自显,何谓“风格”,即在此矣。文山闻之,不知以为如何?
“看似寻常最奇崛,成如容易却艰辛”,古之人不吾欺也。
“辛”,辛劳也,“文”能堆积如“山”,亦大辛苦也,文山若能如此,耐得住大寂寞,方可名副其实也。田原